可过了几日,习武总不见辛芹,心里纳闷,葛李氏家的男孩都传话过来,说是衣服快做好了,怎么媳妇还不裁剪呢?这要等到什么时候?不是说为了不让自己热着,所以要选个上好透气的棉布给自己做衣服吗?这要拖下去都要到秋天了。一个没忍住,她还是将这疑问说出了口。藲夿尛裞網
辛芹坐在院子里正逗狗玩,听了这问话,喝了口茶,咳嗽了一声,理直气壮道:“谁说我没动手裁剪的?你在前面茶铺忙着,难不成时时盯着我?只不过呢——”她又干咳了一声道:“我觉得吧,你成天忙着,这要做成了长衫,也不实用,你也只能在内屋穿穿。我做这衣服就是为了让你别热着,那在内屋都是歇着了,肯定不会太热,这不是浪费吗?”
“说得也是,长衫也不是我们这种干活的人穿的,你见谁家开茶铺穿个长衫出来招呼客人的。咱们乡下这一片也没人穿长衫。”习武捂嘴乐道:“我要是突然穿上了,旁人还指不定以为是不是我脑子坏了呢。”
辛芹赶紧说道:“所以啊,我决定给你做个短褂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我穿短褂才合适。可是,”习武问道:“那剩下的布不就浪费了?”
“自然浪费不了,我自有办法,放心。”辛芹干笑了几声,强烈保证道。
媳妇的话,习武无条件相信了,可过了两天,葛李氏的儿子过来传信,说衣服做好了,明儿给送过来。她和小男孩约好了时辰和地点,打发了小孩子。回头一想,不对啊,她的短褂呢?回屋见辛芹正坐炕上,她凑过去,见媳妇磕着瓜子,心情不错,这才笑眯眯地开口道:“这天越来越热了,你做衣服可别热着自己。”
辛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被瓜子仁呛到了,见习武给自己拍背顺气,她有点小内疚,赔笑道:“这天确实热,你要遮掩身份,还要穿个带袖子的衣服,多热啊,不如我给你做个背心,你在家穿着,凉快多了。”
“啊?改背心了?可这背心,我穿不出去啊。”习武哭笑不得,“总不能只在家穿吧?”
“在家穿有什么不好?我想过了,即使做件短褂,你也必须裹胸遮掩,那还不是一样热。不如大热天咱关了茶铺,就在家穿背心,多舒服。”辛芹虽然说的振振有词,可这语气有点发虚。
不管怎么说,媳妇还是为自己好,习武咬牙,违心笑笑,“行吧,背心就背心吧。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好?”
“后天,绝对能做好。”辛芹信誓旦旦。
“好嘞,”习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脸上还得笑着啊。次日她去了和葛李氏孩子约定的地方,拿了衣服,悄悄放到了柜子里,就等着明儿和媳妇交换“礼物”呢,只是这信心怎么这么不足呢。
转眼到了来日,天热人也懒得动,茶铺没什么生意。习武在里屋外屋茶铺院子晃来晃去,晃悠了一上午也不见辛芹开口说衣服的事,最后只得自个凑过去问了。
辛芹笑得特别甜美,“身为女人,你没穿过肚兜吧?我昨儿决定了,一定要让你享受一下作为女人的福利。我要给你做件肚兜。”
习武的脑袋一时有点发懵,“是背心改肚兜了?不是,就算你做了肚兜,也只能晚上在被窝里穿。我要那玩意有什么意思呢?这这这——”
“这什么呀,真是的,”辛芹乱飘的眼神透露出她的心虚,但心里虚,嘴上还要硬,“我可是喜欢女人的,你成天间穿的像个男人样,还想让我和你洞房,我心里上可接受不来。白日里你做男人做够了,晚上可就得为我做个女人。怎么说,你也是我的女人。”
这番话让习武硬生生咽下了憋在嗓子眼的一口气,转而一想,有失就有得,真要因为一件肚兜而能成功洞房,也值了。只是她小心地问:“那这肚兜什么时候能做好?”
“明天保证好。”
又是明天?习武觉得牙根隐隐有点痒。明天很快就会到来,不知道到时候媳妇又该说什么,反正她是没什么信心了。
人家辛芹自然会有说辞,在被习武问到肚兜的时候,她是十分淡定,“咱们成亲也半年了,唉,我想了想,竟然一件定情信物都没送给你,我要送你件手帕,不是有那么一句诗句嘛——‘横也丝来竖也丝’,多有寓意,多美好啊。”
习武可听不出什么美好,虽然“定情信物”这话听着悦耳,可手帕能和长衫比吗?她苦笑道:“所以肚兜又变手帕啦?不是,媳妇,咱们不能这么变来变去吧。我一干活的人,要什么手帕啊。媳妇你老实说,你到底做没做,你要是不会做,我也不怪你,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谁说我没做了,”辛芹还不高兴了,“我当然做了。”
“我可没看到你做啊。”
“我要天天当着你的面才做啊。你在茶铺忙的时候,我早就做了。”辛芹很委屈,“你说吧,我做的手帕你到底要不要?不要我就扔了,将来你别想在我这儿在想要到什么定情信物。”
都威胁上了,习武敢不答应吗,勉强笑笑,“要要要,媳妇做得,我什么都要。”
辛芹顿时脸色变晴,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方布,扔给了习武。
习武接过一看,四四方方,倒也是手帕的形状,只是中间乱七八糟的各色彩线绣地不知是什么东西,拿着稍微远了看看,勉强应该是能看出有山的影子,估计是绣了个大山的图样。看在定情信物的面子上,她还是亏心地赞了一句,“我媳妇就是聪明,才学了几天就把这大山绣得有模有样。”
辛芹一脸茫然地瞪着习武,“什么大山?我绣的可是一对鸳鸯。”
内屋里足足安静了有片刻功夫,最后还是习武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,“我眼神最近有点发花,看差了看差了,确实是鸳鸯。可是,媳妇啊,除了手帕,就没别的了?”
“怎么?你不想要这手帕,想要别的?”辛芹很想努力将自己红脸恢复正常,不过语气还是要有范的,不能认怂。
“怎么会不想要呢。我也就是想问问,那么多布呢,做了手帕,总该剩下挺多的呢。”
“没怎么剩了,就剩点布头碎步,做不了什么的。”
“什么!几尺的布啊,就做了一手帕?”习武差点跳起来。
“这头一次做东西,不得要有损耗的啊。”辛芹说得底气不足,眼神瞥到别处,不敢去看习武。
习武不自觉地嗓门就大了起来,“这损耗也太大了吧?做长衫的布料啊,只剩下这巴掌大的手帕,这也太败家了吧。”
一直都被习武宠着的辛芹突然被吼,顿时受不了,眼圈一红,梗着脖子道:“你要是嫌弃我败家,那你休了我啊。人家不是想表表心意,给你做点东西吗?头一次做当然是手生了。我也是一片好心,你至于这样对我吼叫吗?”
习武看着辛芹这委屈的模样,心里一软,叹道:“媳妇,我真不是对你吼,我这穷日子过惯了,这好些钱买的布,我这一时没控制住自个。我绝不是嫌弃你,我就是心疼你,你不会做没关系,我一点都不介意。你扯布为我做衣服,那是为我好,我这里一直都是暖呼呼的。你看,”她走到衣柜前,拿出一直藏好的衣服递给了辛芹,“这是我让葛李氏给你做的衣服,她给你量过嫁衣,知道你的尺寸,所以我直接让她做了,就没知会你知道,就是想着,等你给我做好了衣服,我把衣服也送给你,让你高兴。媳妇,在我心里,外面那些女人会什么女红针线,一天到晚只知道伺候男人孩子,这些啊,我统统都不羡慕。她们会这儿会那儿,那她们会喜欢我这个女人吗?别说喜欢了,她们只会当我是怪物猛兽。只有和媳妇你在一起,我才能自由自在。这可比什么都强。我不会说话,我只是想要你知道,人这一辈子,心舒坦,那才是真正舒坦。和你在一起,我的心就舒坦着呢。所以啊媳妇,以后你为我好,想为我做点什么,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高兴,但是咱别浪费钱了。毕竟这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算是天上掉钱,那咱也别乱花,救济个困难的人做点好事,那也是积德的事。”
早在接到新衣服的时候,辛芹的气就消了,不自觉地撒娇道:“行吧,听你的。其实人家也就是想为你做点事嘛。”
“知道知道,媳妇这是心里有我才这样做的。放心,这手帕我贴身收着,媳妇的心意,任何时候都不能弄丢。”习武见此刻气氛大好,挨着辛芹坐下,伸手将辛芹搂在怀里,见辛芹主动地靠在自己怀里,心里大喜,更准备着下一步的行动。去他的不能白日洞房,抓紧一切时机才是正道理。
内屋里弥漫着旖旎的氛围,习武刚握住了辛芹的手,就听外面有人语气不善地嚷嚷着,“习武?谁是习武?快出来。”这声音是从茶铺那儿传来的。
习武一惯耳聪目明,稍微仔细分辨,便听出三人的脚步。她和辛芹对视一眼,按住要起身的辛芹,示意媳妇在后面听着,自己则来到茶铺,见外面站着三个穿着衙役服的男人,腰间别着腰刀,后面一人手里还拿着拿人的锁链。见有人出来了,领头的衙役阴阳怪气道:“谁是习武?你吗?”
习武点点头,拱手道:“三位官爷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什么事?你犯事了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领头的衙役压根不拿正眼瞧人。
“犯事?我犯了什么事?”习武也不惊慌,经过乱世的人,还有什么好怕的。
“想知道什么事啊?哼,懂规矩吗?”领头的衙役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搓了搓。
这是标准的要钱动作,习武怎会不明白,她依旧平静道:“衙门口朝钱开,这规矩谁不懂。不过我这人没钱,官爷有话就直说。”
“唉哟,看来这位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啊。”领头的衙役冷笑道:“有骨气,就是不知道大堂里的刑拘走过一遍后还会不会这么有骨气。行,我也不和你废话,乖乖地跟我们走吧。别让我们拿链子锁你。”
“财不舍,命更不能舍。前些年乱的时候,那些土匪流民扮作官兵冲进富户人家胡作非为时,那些富户甚至也想着要舍财保命,可惜,舍了财也保不住命。最可笑的是,口中喊着不抵抗就不杀,结果转眼就把人全杀了。要我说啊,这年头,胆大妄为的多了,要钱不要命的多了,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有。谁知道你们几位穿着衙役服的是不是真的,与其束手被杀,我看还不如反抗。大不了往深山老林一躲,谁也没撤。曾经有个大官被杀了,官府也不过出动了千把人,搜了个把月,也就不了了之。你几位觉得你们死了,官府会不会为了你们而出动那么多人?”习武也不是善茬,该出手时绝不手软,否则在乱世里早就化成灰了。
领头的衙役终于拿正眼看向习武,冷冷道:“原来是个刺头,怪不得敢杀人呢。”
“杀人?”习武敏锐地抓到了关键点,“我何时杀人了?”
“你何时杀人我不知道,不过有人告发你,说看到你昨夜杀人埋尸,就埋在你的田里。”领头的衙役将手扶在腰刀上,语气客气起来,“兄弟,听你说话,也知道你是见过世面的。这拒捕的罪名,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。听说你刚成亲不久,也要替你家婆娘考虑一下。杀没杀人,回衙门说清楚,没杀人,立刻就会放回来。”
习武冷冷地问:“去哪儿?”
衙役道:“这里靠近宝丰城,是宝丰城管辖的地界,自然要去宝丰城府衙。”
“好吧,那容我进去和我婆娘说一声。”习武眼神如利箭,看得衙役们心里哆嗦,悄悄往后退了一步。长年和犯人打交道,什么人见过血,什么人是真正凶狠,他们一眼就能看出。可今儿有点走眼,一开始瞧着这位习武只是个平凡小老百姓,哪知突然眼神中迸出的凶光,一看就知道手上绝不干净。他们平常狐假虎威,但真面对这些亡命之徒,心里还是害怕的。
习武见吓到衙役们,知道他们这会儿不敢动,急忙掀帘跨进厨房。辛芹听得真真的,正要焦急问话,就听习武悄声说道:“有人告我杀人埋尸,衙门来人逮我,但我不能去衙门。”
“为什么?你压根没杀人,干嘛不敢去衙门?”辛芹小声问道。
“你不知道,到了衙门一切就不随我意了。挨板子都是要扒了裤子的,就算不被上刑,关在牢房里我可以不吃不喝不睡,但不可能憋屎憋尿,巴掌大的牢房,不可能只关我一个人,一个恭桶,那么多双眼睛,无遮无挡,我的身份根本瞒不住。”习武低声道:“衙役们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,我刚才那么凶,就是为了吓住他们。你是不知道,被告杀人,是要上铁锁链的,上了铁链,再跑就难了。我吓住他们,他们不敢轻易给我上铁链,再假装配合,让他们掉以轻心,然后在进入宝丰城之前逃跑。我会跑到麒麟山上躲起来,你赶紧地去找陶里正,让他带着你去城里找俞翕,她家大业大,看看能不能帮上忙。但是千万别让俞翕她们出头,宝丰城这位知府老爷外号‘见钱眼开’,打个官司什么的,不将油水刮足了,那是不会罢休的,如果知道俞翕她们有钱,那就糟糕了。要是这事能完结,你就在茶铺外系上个红巾。要这事实在不好了结,你和俞翕她们就都别管,你也就别惦记我了。我自个肯定有自保的能力。”她说得是又快又急,片刻就交代了所有事。
“不行,这事不能这样做。你跑了,正中诬告你的人下怀,你再有理也变没理了。别人只要一句话,你没犯罪干嘛跑,没人能替你辩护。如果能用钱办好的事,算什么事呢。”辛芹不同意,“这样,你不是吓住了那几个衙役吗?那就干脆再凶点,拖着千万别离开茶铺。我马上就去找陶里正,让他带我去俞家,俞翕出面一定会摆平这件事。”
“我说了,那知府不是好东西,不能让俞翕出面,否则会被知府当肥羊宰的。”习武急急地话被辛芹打断,“你放心,俞翕的势力,一个小小知府,奈何不了的。这是政治上的事,你不懂的,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,反正你就记住一点,待在这里,等我回来。”说着,她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。到底是练过武的女子,跑起来飞快。
习武的脑子有点懵,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媳妇已经跑得无踪,她刚想去追,听见茶铺那儿衙役的声音传来。三位衙役也怕嫌犯跑了不好交差,刚被吓到了被敢阻止嫌犯进屋,等了片刻,实在等不下去,只得互相壮胆硬着头皮准备往里闯。如果嫌犯真跑了,在当官的面前他们也会有说辞,只要商量好,将脏水一个劲地往嫌犯身上泼就好。这种事他们早就经验。不过见嫌犯挑帘出来了,顿时松了口气,领头的软着声音说道:“这位好汉,你看我们也不过是当差的,拿你只是奉命,若你真没有杀人,去衙门说清楚便可,我等也绝不会对你动粗。”
“几位走了这么远的路,不如坐下来喝点茶歇一歇。”习武面上带着笑容,掏出点碎银子扔给领头的衙役,暗中防备着,口中却说道:“这点钱给几位去喝点小酒。我婆娘去里正家了,等我婆娘和里正来了,说明了情况,我自然会和你们一起走。几位放心,虽然前些年乱的时候,我也碰过不少硬茬,结果他们都化成灰了,我却好好的待着。”
“那是,您看上去就是有本事的。”领头的衙役心里有点惧怕习武,但收了银子,也挺舒坦,顺着话就夸道:“您也知道,我们也就是跑腿的,这活得罪人,可我们没恶意。日头还早,这里又是官道,人来人往的,有了什么事,片刻就能传到城里去。”
“你们不就是怕我搬救兵来围你们吗?我要想跑,刚就跑了,何必搬救兵多此一举。我既然坐在这儿,又给了几位酒钱,就是没跑的意思。”习武脸上沉稳的很,心里却打着鼓,不知道自家媳妇到底能不被搬来“救兵”。
衙役们听这话有理,也就没再多说。但也不受习武贿赂的影响,死活没被套话,可见这三位衙役都是“老油条”了。
习武心里也在打鼓,不知道媳妇到底怎么安排的,也不知道媳妇什么时候能回来。虽然她内心是信任辛芹,可又担心辛芹。
都喝了几壶茶了,还不见任何人来。衙役们有点不耐烦了,习武内心紧张,面上却不见任何反应,这是她曾经在凶险的乱世里学来的本领,越是紧急关头,越是要不动声色,这样逃跑的概率就越大。
果然,那几个衙役见嫌犯似乎不慌不忙的样子,也稍许平定了脸色,又坐了一会儿。领头的发话了,“看样子都快一个时辰了,我记得这里的里正应该就住在这个村,怎么着都应该到了吧?”话音刚落,就见陶里正从茶铺门外急急跑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陶二郎。
陶里正一进屋就拱手施礼,“几位官爷,耽搁了。刚我不在家,还是我这小儿子跑去找到了我,我片刻没耽误,赶紧跑了过来。”
领头的衙役笑道:“倒也没什么耽误的。我们只是奉命办事,还请里正和这位壮士一起去趟衙门。”
“好好好,请请请。”陶里正十分客气,带着三位衙役走在了前头。衙役们也挺高兴,既然里正出面了,那就算有个什么问题,他们也能有替罪羊找了。
习武锁好门,跟在后面,陶二郎紧紧挨着习武,见前头的衙役不注意,悄声急速地说道:“我大哥套车带你家婆娘去了城里。你家婆娘交代让我们快过一个时辰再过来。她还说,如果快到宝丰城还不见有人出来接我们,就让你按照你决定的做。还让我们慢慢走。”他传达完这话后不解地看着习武,前面的话他都明白,他也知道辛芹去城里找习武的那位贵人去了,可后面的话他就不明白了,他这人心思活泛也精明,直觉上隐隐会觉得有点不安。说到底对习武好,还是看中这人的能力和品性。不过自个的陶家,万一真有什么大事,他们可得摘干净才好。
习武是完全听明白了,不见人来接就说明辛芹没找到俞裴二人,让她先跑。但是习武略微有点犹豫,她这一跑可就了连累了陶家。不过转念一想,辛芹肯定只要能见到俞裴二人,就不会让陶家受罪的。等事情了结,她一定会加倍报答陶家的。现在的关键是隐瞒自己的身份才是头等大事。想到这儿,习武点点头,示意陶二郎安心。但她也不想多解释,便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陶二郎一想也对,又想想平时习武的为人,微微的将心暂时放下。
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就见宝丰城方向来了俩奢华马车,马车停在众人面前,车夫跳了下,躬身问道:“请问谁是习武习老爷?”
“我是。”习武站了出来,心中大喜。连带着陶家父子都彻底放心了。车夫又看向旁边几位,问道:“谁是陶里正陶老爷?”
“不敢当不敢当。老朽正是。”陶里正捻着胡须,乐呵呵笑道。陶二郎也笑问道:“你是那位?”
车夫恭敬道:“小人是俞府上的车夫,奉我家老爷的命令来接几位去府衙的。几位请上车吧。”他转头对三位衙役道:“委屈其中的二位和我坐在车厢外吧。”
这时,衙役们的态度变得既恭敬又友善,领头的对同伴使了个眼色,自个跟着习武他们进了车厢。坐了五个人,正好合适,也不拥挤。车厢里还散着一股很舒服的香味。领头的衙役冲着习武谄媚地笑道:“您这是认识贵人啊?”
陶二郎得意地插话道:“我这位兄弟曾帮贵人抓过贼,真要算起来,应该说是贵人的恩人才对。”
“见义勇为本是应该做的,算不上什么恩人。”习武谦虚道。那领头的衙役竖起大拇指拍起马屁,“仗义,是个好汉。”顿时路上的气氛便和谐活跃起来。那领头的衙役也不藏着掖着了,陶里正才问了一两句,他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,将知道全说了。
原来这告人的状子是知府手下一名姓刁的师爷给写的,具体什么人是原告,这衙役就不清楚了。不过衙役可说了,他们这位姓钱的知府那真是人如其名,爱钱如命,仗着在京城里有当高官的亲戚,压根不怕报应,只要使够了银子,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。不过这知府倒也会做官,知道逼急的兔子会咬人,所以贪财判案的时候也会留有一分余地。例如一家富户看中了穷人家的祖地,人家不卖,富户找人捣乱,结果双方争执,发生了人命案。按照道理,这案子再清楚不过,杀人偿命。可这钱知府收了富户的银子,只是轻判凶手个失手伤人,流放三百里一年。同时也判了富户赔偿穷人家五百两银子,那块地远远不值这个钱,穷人家收了巨款自然也就不会言语了。那地自然也归了富户。穷富两家人都觉得满意了。富户花钱消灾,还得到了想要的。穷户得了巨款,虽是死了一个人,但家境改变,用条贱命来换之后的两代人都不用受穷,他们也认了。所以谁也不会不服气去上告。这就是钱知府所说的,贪也要贪的有谋划。可上行下效,知府这样,手底下的人肯定肆无忌惮,佐官如同知、通判、推官,再下面那些知事、经历、司狱,最最下面的那些师爷、班头、衙役,真是层层要钱。百姓遇到案子,宁可自己解决也不进衙门。除非是人命关天的案子,那是没有办法,当然,这种案子也成了官府人员“致富的法宝”。
其实今儿这事,领头的衙役还是挺困惑的,习武一看就是没什么大钱的,再压榨也榨不出什么钱来,为什么刁师爷还递上状子呢?如今一听习武认识富户,顿时来了精神,原来是指着这穷鬼往富户身上狠捞一把。可转念一想,这富户能为这穷鬼做到什么程度呢?仅仅是因为报答捉贼之恩?这万一富户不愿意给钱行贿,这穷鬼可就倒霉了。不对,即使富户不愿给钱,也能给强攀上这关系,那叫什么来着?对了,叫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”。这是刁师爷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到了衙门,陶里正父子不能进去,只能在外面候着,等着传唤。领头的衙役带着习武跨进来了府衙大门,他立即就觉出不对劲了,大堂上坐着的钱知府额头都冒出了汗,脸上的肉微微地抖着。两排的衙役站得笔直,目不斜视,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想象。再见两队衙役后面站着十来人神态各异的男女,但从衣物上看,还看不出异常,可那些男女的眼神,犀利地让人心里直哆嗦,压根不敢直视,明显手下见过无数人血的才会有这样的眼神。领头的衙役大气都不敢出,战战兢兢向知府汇报了,赶紧推到一旁。
钱知府习惯得拿起了惊堂木,猛地想起什么,仿佛惊堂木烫手似的,手一缩给扔了,甚至连让嫌犯下跪都免了,直接颤声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连平常问案的流程都不顾了。
习武往中间一站,看了知府的怂样,心里纳闷,辛芹找到的俞裴二人能有这么大的威力?让知府都害怕了?她心里琢磨着,口中回答着,“小民习武。”
“有人告你杀人埋尸,可有此事?”知府的客气让习武吃惊,“小民没有杀人。”
知府平时审案那会这么紧张,这会儿竟不知问什么。一时愣了神。他身后挂着“明镜高悬”牌匾的壁墙后面只听有人咳嗽了一声,紧接着出来个在外人眼中俊秀无双的年轻贵人,但习武立刻认出了此人,正是俞翕。
俞翕阴沉着脸看向知府,冷冷道:“钱大人,审案都会有原告和被告,如今被告在此,原告何在?”
“对对对,原告在哪儿?谁?谁递的状子。”知府似乎很怕俞翕,迫不及待地问道。很快,就有人将那刁师爷给拽来了。习武看见拽刁师爷的那人并没有穿着衙役服,但那位知府大人却一声不吭。
刁师爷看长相倒也有几分儒雅的感觉,只是此刻分外狼狈,口中不住地喊着饶命,还不等任何人问话,自己便全部交代了。前些日子他无意间在赌场认识了一位叫尤二的汉子,这汉子似乎知道他的身份,故意套了近乎,请他去喝了酒。他这人爱贪便宜,有人请吃酒,欣然同意。席间这尤二说看见有人杀人埋尸,恰好这人又是仇人。本来他对从穷人身上捞油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,因为穷人打死了也压根没油水可捞。可尤二说这仇人还认识一富户,曾帮着富户抓贼得了富户的赏识,还建了房。他突然就心动了,穷人没油水,但顺着穷人如果能攀咬上富户,那可就有“进项”了,如今他看中了一个小户的女儿想纳来做妾,那家人放话必须有丰厚的彩礼,此刻他正缺钱呢。当下写了状纸,递了上去。他知道知府大人喜欢有富户打官司,说了这穷人和富户的关系,知府当即同意拿人。就等着将穷人大刑伺候,等穷人受不了后再让人咬出富户。多妙的计策。
钱知府听了这话,脸都绿了,哆嗦得更厉害,当下也顾不得失仪,大声地叫嚷着让衙役将刁师爷拉下去狠命打板子,真是恨不得将这师爷立即打死才好。
无视刁师爷惨叫着被拖下去,俞翕代替知府发话,“带原告尤二。”接到辛芹的求助,她立刻就命人去查,对这些人来说,查这点小说真是太容易了。很快就将尤二和刁师爷给控制起来。只等她一声令下,就立刻将人带上了堂。
尤二其实早就吓坏了,但他也不想死,他也知道一旦说出了实情只有死路一条,横竖都是死,不如搏一搏,而且他也怕安个诬告的罪名,所以早有准备。他死死咬定见了习武杀人埋尸,尸体就在习武的田里。
俞翕早有准备,看向知府,说道:“钱大人,请下令仵作和衙役带着原告去埋尸地,现场察看。”钱大人忙不迭点头下了令。
衙门外早就准备好了马匹和马车,快速地拉着人走了。习武到目前为止只说了几句话,然后就没有她的事情了。她心里既疑惑也心惊,不知道俞翕到底背后有什么靠山,竟能让知府哆嗦害怕。她看了一眼俞翕,见俞翕也不看自己,知道这时也不是“认亲”的时候,便安静地站着,也不言语。
也就一顿饭的功夫,衙役们和仵作都回来了,仵作的回话让尤二彻底瘫软。确实在习武的地里发现一处埋尸地,可这尸体明显就是死了好些年了,而且还能看出穿着寿衣,应该是尤二挖了谁家的坟偷出的尸体。偷坟掘墓,按律当斩。只俞翕冷冷地一眼,钱知府就立即地判了尤二斩立决,刁师爷被判诬告,重打一百大板,流放三千里。习武则当堂释放。
就这样,习武站在大堂上半天,没说几个字,就又出来府衙。她一出府衙,首先就见到了辛芹,之后陶家父子三人在后面巴望着。辛芹跨步上前,背对着陶家父子,先对习武使了个眼色。
习武觉得这趟遭遇甚是古怪,知道辛芹有话要说,但不方便当着外人,当即客气地对围了上来的陶家父子拱手道:“叔,两位哥哥,这次多谢你们了。”她掏出钱袋,塞给陶里正,却对陶家兄弟道:“两位哥哥,叔和婶肯定为了我的事吓着了,麻烦你们去买点好酒好肉,去给叔和婶压压惊。”
陶里正掂量了下钱袋,估计有足足五两,这可是笔大钱,他虽然有点爱贪便宜,但为人也算厚道,忙将钱袋塞给习武,道:“你可是我当着全村面认的义子,出这么大的事情我都不出面,还算是人吗?钱,你留着,我不能要。再说,这次我也没帮上,多亏了你婆娘去找了贵人。”
见陶里正说什么也不肯收钱,习武想了想,将堂上的情况说了一遍,道:“叔,这钱你必须收下,这样吧,请您帮我个忙。这次诬告我的尤二赖子,想必是为了报复我成亲当着全村人的面打了他一顿。我记得他也没什么家眷,被判死刑之后他那破落的房子肯定就无主荒废了。”
“你想买那房子?”陶二郎插话道:“那房子太破了,但位置不错。拿了地契重新盖房也挺好。”
“我倒是不想要他那破屋,只是想着修整一下给村子添做学堂。也算是遭过一劫后给自家行个善。对了,顺便让叔和两位哥哥给我打听着,哪有好田要卖。”习武的话让陶家父子不住夸赞,陶里正也就顺势收下了钱袋,又见天色不早,忙叫大郎去驾车带众人回去。
一直没说话的辛芹又暗自对习武使了个眼色,习武立刻明白,客气地对陶家三父子道:“叔,两位哥哥,我今儿能逃过这一劫,多亏了贵人,我想亲自上门去和贵人道谢,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。”
“救命之恩,应该的。”陶里正点头道,又多叮嘱了几句,便带着两个儿子先走了。
见四下没旁人了,辛芹带着习武绕了小路,习武问去哪儿。她也只是说等到了就知道了。不大功夫,两人来到一处华丽酒楼的后门,被早等着的仆人给接了进去,直接上了三层的包间。 无尽的昏迷过后,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。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,请下载星星阅读app,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。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,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。
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,胸口一颤一颤。
迷茫、不解,各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是哪?
随后,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,然后更茫然了。
一个单人宿舍?
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,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。
还有自己的身体……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。
带着疑惑,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,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。
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,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,外貌很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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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的自己,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,工作有段时间了。
而现在,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……
这个变化,让时宇发愣很久。
千万别告诉他,手术很成功……
身体、面貌都变了,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,而是仙术。
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!
难道……是自己穿越了?
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,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。
时宇拿起一看,书名瞬间让他沉默。
《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》
《宠兽产后的护理》
《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》
时宇:???
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,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?
“咳。”
时宇目光一肃,伸出手来,不过很快手臂一僵。
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,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,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,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。
冰原市。
宠兽饲养基地。
实习宠兽饲养员。网站即将关闭,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马为鹿的情之系列
御兽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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